Jewel · 博客

260303 外婆去世了

3/3 周二

当看到妈妈给我打电话而不是打微信语音时,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想起几年前一个周六醒来看到爸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的场景。接通后,妈妈哽咽着说请个假回家吧,我问到外婆怎么样了,妈妈说还没去世,但情况很糟糕,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外婆的情况,我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准备,但当这消息真的到来时,还是觉得难以承受,鼻尖一酸。和小萌说了下情况,起来赶紧洗漱,收拾下东西,今天早上请了半天病假,电话打来时我还在床上躺着,买最近的一趟高铁到玉山。还没吃午饭,路过沙县买了份炒年糕在车上吃。

对于外婆的印象,最清晰的是小时候,在外婆家玩,外婆带我们去太平桥吃早餐,在垃圾回收站用美工刀把塑料瓶上的包装割下来,放假躺在外婆床上看了大半本斗破苍穹。后面上高中,大学,去外婆家次数日益减少,对外婆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在地铁上回想着这些事,眼泪鼻涕不自禁流出来。

在高铁上,看到窗外的油菜花开了,春意开始生长出来,但我们却要在这个时候送别亲人。5 点 10 分,到达玉山南,饶庆玲从长沙赶回来,比我早到一会,等了我一下,一起回去。小姨已经到家了,琳琳也请了假,明天下午坐飞机到上饶回来。

司机车开得很快,在国道上大货车之间左右穿梭。不到半个小时到外婆家,下车看到媛媛哭着走过来,明白我们没有赶上见外婆最后一面。大姨夫,舅舅,妈妈也出来,都已经哭过一轮了。妈妈拉着我进到外婆的房间,她躺在床板上,底下铺着一件黄色的垫子,身上盖着一块底色是黄色,带着图案的布。脸上盖着洗脸巾。双脚并拢,穿一双黑色布鞋,还有一只白色的鞋子倒扣在双脚脚尖上。床前是一个桌子,摆着白色蜡烛和插着香的碗,桌子前面还有个铁盆,里面烧纸。大姨这时伏在床边痛哭,小姨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外婆手里攥着黄纸和香。我和玲玲进来,我一下子眼泪就止不住了,跪在床边,大家都哭作一团。妈妈和大姨开始用那种哭腔跟外婆对话,内容是外孙外孙女回来了,就差一个小时没有等到,请你保佑外孙工作顺利,外孙女学习步步高。哭闭,我抱了抱妈妈,她伏在我肩头哭,今天她们是最伤心的人,再给外婆上香,叩拜,烧纸。

问了大人们外婆是几点去世的,说是下午4点2,她们一直唤她,让她再坚持坚持,到我们回来,但是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在群里给琳琳和小萌说了,琳琳打电话过来,也哭的一团糟。

这种时候,悲伤是间歇性的,更多的是一种强撑着的平静,直到可能一个人的到来,一句话的触动,眼泪好像突然破闸而出。陆续有人到房间里给外婆上香,烧纸,妈妈,大姨见到来人,给他们跪下,开始哭,嘴里的一句我没妈妈了一下子把大家的悲伤点燃。我也不由得哽咽,悲从中来。

外婆这个病,去世前特别痛苦,妈妈说她神志很清醒,但是呼吸不上来气,窒息,跟她说好痛好痛。小姨说外婆昨天中午甚至痛到割腕自尽,以期一了百了,给我看她手腕上的伤口,长长的一条。大家都说外婆是个很强,很坚强的人,竟然选择了想要提前结束生命,这得多么痛苦啊。

吃完晚饭,大人们把外婆从房间转移到客厅,放在地面的一张板子上。我和妈妈坐在旁边,问妈妈今天啥时候来的,妈妈说她昨天来的时候外婆还能和她说话,今天来的时候已经开不了口了。我掀开洗脸巾看了外婆最后一眼。周四下午去殡仪馆火化,周五上午入葬。小萌打电话来,问我情况。她请不了丧假,定好周四晚上下班后坐车回来。

家里的灵堂 | 500

晚上给外婆守灵,妈妈待到 9 点多去睡觉了,她和爸爸明天凌晨3点多还要开车回去杀鸭子,得早点睡。大人们打扑克,妹妹们打麻将,到十二点,煮了些芋头果,汤圆,茶叶蛋,面条吃,爸爸先在躺椅上睡了一觉,后面我也在躺椅上睡了一会,之后守到第二天早上7点多。

门上贴的纸 | 500

3/4 周三

早上,吃完早饭,旭旭的房间空出来了,我在旭旭的房间补觉。和小萌发了几条消息,一睡就睡到了中午12点,直到妈妈喊吃午饭才起来。这时候中午的席已经吃完,菜也收掉了。后面炒了个蛋炒饭给我吃。

下午和大人们跟着道士去公墓给外婆选墓地,公墓处在一个山谷之中,后面,左右三面环山,师父选择了公墓第一排较中间的一个,说是后面有靠山,视野也开阔。之后师父又笔划一番,确定了墓穴的中轴线和朝向。明天早上舅舅找了人来做墓穴。回去的路上,爸爸还挖到两株草药,叫做紫花地丁,爸爸说被刀割了,用这个能止血,我查了下豆包竟然确实如此。

紫花地丁 | 300

回到家后,琳琳也到了,正在给外婆上香,汉去上饶机场接她过来。也给她了一个拥抱。和汉聊了会天,今年家里有房子要做,所以他和姑丈不去杭州了,在老家做活。也挺好的,在孩子的身边,而且比在杭州开销小。

晚上吃完饭,又开始了守灵,今天我先去睡会,守下半夜。

3/5 周四

睡到凌晨 2 点醒来,到一楼客厅,妹妹们上去睡觉了,还有一群人在打牌。我给外婆上了香、烧点纸,然后在躺椅上躺着守灵,一直到早上的 7 点多。牌局停了,有位舅舅从昨晚 11 点打到早上,输了 4000 多,这也太夸张了。

早上有个买水的仪式,意思是外婆已经去了阴间,要用阳间的水,需要去买。乐队也到了,会跟着买水的队伍一起去。准备好盛水的壶,我们披上白麻布,手中拿一支香,往买水的地方走去,一些宾客也会跟着。目的地是太平村的一条小河,从家里出发,往太平村集市走,走到超市拐弯,再走个 50 米左右就到了。取水时,舅舅、舅妈,我爸爸妈妈,大姨大姨夫,需要跪着从河里取水,还需要用一把黑伞撑着(忘记从家里拿伞,临时从超市买一把)。取完水后,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继续向前走,走到国道返回家里。

取水的目的是让子女们给外婆擦拭身体,然后将遗体放入纸棺中。说是擦拭,其实是隔空拿着麻布沾水擦洗,从上往下三下,从下往上三下。小姨在梳洗时,剪下一缕外婆的头发,作为纪念。擦好后,就要入棺了,大家把纸棺放在长凳上,将外婆遗体连同垫和盖的寿被,一起放进纸棺里。再在空隙处塞上外婆的衣服裤子。当棺盖盖上的一瞬间,我不由得哽咽落泪,几个妹妹也哭作一团。之后将灵堂重新布置一番,买来了很多花篮,摆在棺两边,棺前面是灵桌。

入棺后灵堂 | 500

中午吃过午饭,要送外婆去殡仪馆火化。去的时候,每辆车前需要挂一朵白花,回来时,后视镜要挂一条红布条。1 点左右,殡仪馆的灵车来了,工作人员将纸棺抬到担架上,再放到灵车上。子女们都坐在灵车里,我开妈妈的皮卡车,琳琳、旭旭、慧婕,舅公坐我的车。出发时我是倒数第二辆车,在路过一个红绿灯时一不小心闯了红灯,前面车过去了,我以为我也能过(幸好最后没有被拍到,没有扣分,不然我妈的驾照要被我弄没了)。我的车技还不熟练,在国道上开到 80 码还是有点害怕,速度不敢太快,最后我成了最后一辆车。殡仪馆在武安山往广丰的方向过去,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到达殡仪馆。今天去世火化的人还挺多,看到 4、5 家了。当工作人员将纸棺缓缓推入火化炉时,我们跪在炉前,妈妈、大姨在哭喊着:“妈,要火烧山了,快跑啊!”,其他人也都在哭泣。

在火化时,我们把外婆遗像放在一个佛龛一样的台子上,然后大家对着遗像上香、烧纸。完成之后,我回到火化室门口等待,小姨也过来了,在数落舅舅舅妈的不孝、不作为,花钱大手大脚。过了 40 分钟,火化结束了,推进去是装着遗体的纸棺,出来时已是一堆白色的骨头和骨灰了。爸爸把骨灰盒打开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用扫把和铲子将骨灰扫到一起,装进骨灰盒中,大腿骨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长长的放不进去,工作人员用铲子将它敲碎,我们还看到位于肺部那个位置的灰是黑色的,可能就是癌细胞扩散的肺,以及圆形的头盖骨。看到这样的画面,内心复杂,每个人到最后真的就只是黄土一抔。将所有骨灰装进骨灰盒,工作人员将盒子放到黄色的布上,包裹好交给舅舅。然后舅舅抱着骨灰盒,舅妈撑伞,坐上包的中巴车,我们也各自开车回家。

晚上,道士会作法,搞一些仪式。首先是诵唱,内容我也听不明白,大概持续了好几分钟。第二个节目里是道士指挥我们这些子孙后辈,给外婆上香敬酒,每个人敬三杯酒。第三个节目是找个竹箩,用红布盖上,用米写了三个字,并放置 5 个小蜡烛,舅舅、大姨夫、我爸、小姨夫轮番上场,手中捧着一个插着香的碗,道士手中敲锣,两人绕着竹箩转圈,不知道是追道士,还是在被道士追。第四个节目是找个大盘,里面装上水,中间是一个大碗,盛的本应是白糖水(但舅妈听岔了加了三勺盐,一点糖,变成了盐水),用泡沫板做成一个小船,上面有小帆,还有一盏小蜡烛,仪式是家中的女儿、儿媳妇们跪在盆边,拿着一个杯子、一根筷子,用筷子拨动小船,说“妈,我带你游西湖啦”,把小船拨到下一个人面前,再从碗里舀一勺盐水到杯子里喝掉,本来是几个人要把糖水都喝完,但因为弄成了盐水,喝不下去,只能做做样子,喝一两口,剩余的都倒了。期间,乐队也来助兴,第一项也是上香、敬酒,不同的角色(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辈)分批进行,乐队会为每批都唱一首悲曲。然后几个乐队成员还献唱了几首歌,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位大爷唱的《送战友》,声音辽亮,铿锵有力。

10 点左右,我和饶庆玲去玉山接小萌。小萌请不了丧假,自己年假也快用完了,只能请一天病假,在下葬前赶回来。从上海先坐高铁到衢州,再转火车到玉山,到达已经是 10 点 40 了。接到小萌,返回的路上和饶庆玲聊了一些保研的事情,她的成绩很好,是可以保研的,希望能申请到交大、浙大或复旦的开研究生。回到家里,道士和乐队的仪式都已经结束离开了。小萌也给外婆上了香、烧了纸。之后我们几个人(小萌、琳琳、饶庆玲、小姨夫)打跑得快,一块两块三块,一个人赢了后,剩余牌最少的人出一块,牌第二少的人出两块,牌最多的人出三块,一张牌没出叫做摸绑,出四块。一直打到第二天凌晨 4 点才散,我还输了几块钱。

3/6 周五

今天是出葬的日子。7 点多快 8 点起床,吃早饭。舅舅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仪式的各种东西,把供桌和遗像,花篮等都挪到了路边。把黄纸折成令箭般的长条,点燃后绕供桌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取了长香,点燃,家里人和送葬亲戚朋友都领一只香,披麻。买了一个桥子放骨灰盒,请了四位将军给外婆抬骨灰盒。队伍出发了,舅舅和旭旭走在最前面,舅舅抱着外婆的遗像,手持一个竹子外包着白纸的棒子,旭旭手持相同的棒子,还负责敲锣。然后是我和饶庆玲,我们各手持一根有竹枝的竹竿,上面绑着幡,我的那根还有麻和黄纸,我负责在路上撕下黄纸抛出去。在我们之后,是乐队,然后是将军抬着桥子,爸妈,大姨大姨夫,舅妈等人在轿子两边。在之后是妹妹们,她们拿着花篮。再后面是其他亲友,还有负责放鞭炮花炮的人。队伍从家沿着国道往常山那边走,拐到太平桥再往下走到周头,路过了外公的墓,进了山,沿着山路到达公墓,大概有 4 公里,走了 40 多分钟。爸爸跟我说我负责的黄纸要留一点到公墓,我一开始就间隔比较久撕一张,到后面感觉快到了,就撕的比较频繁。走的过程中,不自觉哭了一两次,走过外公墓的时候,我轻声说了句"外公,外婆来了嘞"。到达墓地后,墓室已经修好了,开始准备下葬,道士把骨灰盒放到墓室里,用罗盘比划着调整好方向,使骨灰盒在墓室的正中间,且方向与墓室方向一致。昨晚我们把纸灰用黄纸分装,变成一个个纸包,原来是这时候用,我们把这些包着纸灰的纸包放进墓室,放在骨灰盒边上,这是在下面用的钱,还放了外婆的衣服和手机,充电器,眼镜。舅舅捧了一把土,撒在骨灰盒上,墓室里。这些弄完,道士开始向东家敲钱了,让子女孙辈拿钱放在骨灰盒上,让外婆保佑大家,说早押钱早封墓。儿女那一辈都给了1百,我也给了1百,这些钱道士拿走了。这还没结束,除了道士要敲钱,抬骨灰盒,建造墓室的将军们也要敲钱,有一条线从墓的上面穿过墓,这是墓的中轴线,要让大家拿钱挂在线上,从头挂到尾,这里我押了40,大人们比较起劲,一百一百地往上挂,甚至有个将军开始把钱叠起来,显得挂的少,最后好像一共拿了2000左右给4个将军分,我感觉这种乡俗很是无聊,就是白给人送钱,有这钱还不如生前对老人大方点。这些钱给完,就开始封闭墓室了,在墓室上打上密封胶,将一块墓碑盖在上面,再调整好上下左右对齐,再在墓室的几个接口处打上密封胶,避免雨水渗进去。墓室封完,我们便从小路返回。

路边的灵桌 | 300

下午吃完饭,要进行圆坟的仪式。用稻草扎成一条草绳,舅舅他们走在最前面,右手抓着这个草绳,形成一支队伍,我们孙辈跟在后面,我走在绳子最后端,也抓着草绳。这支队伍在路边绕着灵桌顺时针圆三圈,逆时针圆三圈,走到烧衣服的地方绕着衣服灰烬同样进行顺三圈逆三圈。最后到达公墓,在绕着坟墓顺时针圆三圈,逆时针圆三圈。最后把草绳圈在坟墓边上。然后将花篮,竹枝都摆好,将轿子烧掉,上香祭拜,烧了一些纸钱,所有的仪式就结束了。

外婆的墓 | 500

圆坟后烧纸 | 500

晚上回到家里,奶奶问琳琳在哪,我下意识回答“在外婆家那里”,说出来后,才反应过来,外婆已经不在了,应该说在舅舅家,不由得一阵难过。

3/7 周六

今天一家人又去舅舅家吃午饭,他们子女四家要算下账,看看每家出多少钱。中午吃完饭,小萌工作上的事还没做完,先送小萌回家,等到四点左右再过去吃晚饭,带爸妈、琳琳一起回家。

油菜花 | 500

柳树 | 500